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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觀後感]《給我一個道歉》(The Insult):不認清歷史,豈能大和解?(內含劇透)

「大和解」一詞,大家在近年應該聽過不少。獲得今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的黎巴嫩電影《給我一個道歉》(The Insult)的主題亦涉及大和解,相信不少香港觀眾也會覺得非常有共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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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者近來看過兩部與真實歷史事件有關的電影,其中一部就是《給我一個道歉》。作為一部黎巴嫩電影,《給我一個道歉》涉及黎巴嫩、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民族和宗教等,香港觀眾平日大多只會在新聞裡聽說,著遍不會有太多機會認識。因此,這電影所涉及的題材本應與香港觀眾的距離很遠。筆者本身對這些歷史認識不深,但仍然看得非常投入,甚至非常感動、有共鳴。即使不是片中國家的市民,而且要依賴字幕來了解劇情,觀眾仍能被電視的對白打動,理解戲中角色的感受,這大概是電影跨越國界、語言的魔力吧!

《給我一個道歉》沒有什麼華麗、高難度的攝影,也沒有複雜的剪接,最耀眼的還是紮實的劇本,以及演員出色的演出。電影一開始並沒有直接提及相關的歷史事件,而是以似乎非常平常的衝突來展開這故事:一個巴勒斯坦人Yasser在未經事主同意下,主動為一個黎巴嫩人Tony修水渠,但Tony卻不領情,更打破修好的水渠。Yasser感到很憤怒,因此破口罵了事主一句,而Tony之後就因此要求他道歉。這次衝突看起來非常簡單,像是一個小誤會。但後來,在Yasser準備道歉時,Tony卻以充滿種族仇恨的言語來侮辱Yasser,令他激動得打了Tony一拳,事件亦由言語衝突升級至肢體衝突。從這裡開始,電影就有一個大懸念:為何Tony堅持Yasser道歉?而Yasser又為何堅拒道歉呢?

電影劇本的其中一個巧妙之處,在於電影前半段沒有詳細交代Tony的背景,讓觀眾難以理解他的動機。在幾場Tony的戲裡,電影背景都播出了涉及政黨和宗教的電視片段,讓觀眾覺得Tony或許是一個受這些政黨煽動,而憎恨巴勒斯坦人的激進份子。與此同時,Tony對Yasser的一番言論充滿挑釁,即使觀眾未必知道這些人物和歷史的來龍去脈,也大致明白他的感受。而且,在這一次衝突裡,Yasser的角色比較被動,而且他更在法庭上嘗試為Tony辯護,更讓觀眾同情他的遭遇。相信觀眾看到這裡,必定會覺得Tony不講理、激進,而理解Yasser為了民族尊嚴而堅拒道歉。即使觀眾不熟悉巴勒斯坦和黎巴嫩的歷史,他們也大致明白兩個民族複雜的關係。而且,近年香港人對於身份認同的意識上升,相信觀眾在觀看時亦會感同身受。

後來,電影繼續發展下去,二人的衝突逐漸受到更多關注,演變成民族、宗教之間的衝突,連政府也不得不介入。在這條劇情線裡,我們能看到一段小事件能如何演變成整個城市,甚至國家的大型衝突。電影看起來或許非常戲劇化,明明只是一句簡單道歉,竟能引發如此的軒然大波。但事實上,相關事情在歷史上卻不時發生,而且不只在於黎巴嫩人和巴勒斯坦人之間。電影在此涉及投機份子、煽動民眾、民族主義等主題,充滿反思空間。事情看起來非常簡單,似乎一句「對不起」就能解決,但此劇本就讓觀眾感受到這一句「對不起」的重量,以及這句話背後所牽涉、背負的沉重歷史。

「大和解」,香港觀眾應該不會對這詞語陌生。看到電影中後段,看到Tony和Yasser二人的衝突演變成整個國家的衝突,觀眾或許會覺得看起來比較激進的始作俑者Tony應付起責任,與Yasser和解,甚至為挑起種族仇恨以及巴勒斯坦傷痛回憶而道歉,達至「大和解」。但是,這部電影告訴我們事情並非如此簡單,Tony對Yasser的反應和言論並非純粹被政黨挑動,而是在於他兒時的傷痛回憶。這段黎巴嫩的歷史,相信不只是戲中Tony的心結,而是現實中不少黎巴嫩人的心結。電影裡,Tony一直不想回憶起這段歷史,不敢回到以前的家園。直至案件結案後,他才回去面對往事,正視心裡最黑暗的角落。相信這劇情線必定打動了不少黎巴嫩人,這不只是Tony一人的旅程,而是現實中眾多黎巴嫩人的旅程。筆者作為一個香港人,也深深被這劇情線打動,真的很難想像當地人民在觀看電影時的強烈感受。

經過一切的鋪排,觀眾終於了解歷史,認清事情的複雜性,明白這一句道歉的重量,以及這次「大和解」的意義。「對不起」三個字,相信你和我也說過不少次,但片中這個道歉所背負的歷史和矛盾,真的超越我們的想像,絕對不容易說出口。即使電影說的那段歷史是黎巴嫩和巴勒斯坦的歷史,似乎與香港觀眾距離很遠,但它所涉及的主題,卻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。真正的「大和解」,不可能單靠「對不起」三個字,或表面上的善意而達成。

預告片:

故事簡介:

《給我一個道歉》涉及黎巴嫩的內戰,但電影的起源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雙方為問題爭執不下,互不相讓因而鬧上法庭。控方東尼是黎巴嫩藉的基督徒,而被告耶薩則是回教徒巴勒斯坦難民。在媒體及兩方律師推波助瀾下事件愈演愈烈,從國籍、種族及宗教信仰方面層層推進。

隨著事件步入白熱化階段,雙方人生更是翻天覆地的改變 ─ 東尼的車房遭到破壞,妻子受事件影響早產;耶薩被翻出傷人事件,飯碗不保。兩方種族上街抗爭,暴動不斷,甚至連總統都要出面調停…

圖片、資料來源: 巴福斯影業